柏菽

水面清圆, 一一风荷举

夜晚寒风,落叶簌簌,室内温暖如春,上完晚课去教室写字就是一天最值得期待的惬意时光~

就是写完字容易饿

无待Independence




灵感来源于艾德里安布洛迪主演电影《超脱》

改编于身边真实故事。



第一部分


Abbie Lee有一个爱好,那就是便坐在窗边吃饭边观察楼下的人群。现在,太阳已经升起,投过初夏早晨的薄雾,一切都看起来银光闪闪。Abbie 坐在窗前吃着早餐,那是简单的三明治和燕麦粥。就在这时候,一楼的邮递员开始骑上自行车出发,斜戴着他那顶墨绿色帽子。当石子路散发出光泽的时候,两个留着亚麻色麻花辫的女孩子穿过小小的街道,与对面面包店老板擦肩而过,而今天面包店老板换了一个领带——那条红黄相间的滑稽领带显得他更油胖了。

  当第一辆汽车的笛声响起时,Abbie结束了就餐,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明媚又清爽。这个天气让她心情很好,在出发前她拿起了几张纸和铅笔奔向公交站牌。

  “除了老师,没有人会这么早去坐公交车的。”Abbie想,她现在已经在Jackson中学待了半个月了,希望这次可以待得久一点,当然这也只是希望。

  公交车上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人(他们当然不是老师),Abbie敏锐地发现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人,那是一个男人,穿着的西服有点褶皱——没有打领带,左手拉着座位扶手,右胳膊则垫在包上拿着一本书在读。Abbie从早上就感到心情轻松,现在也愿意观察四周。她拿出白纸垫在本子上画了一副速写,等车停了时候才堪堪停笔。创作的沉浸让她感觉更好了——她感觉又有能量去面对那群学生了。

   Abbie很惊讶,因为那个男人和她一起下车,一起朝Jackson中学走去。她走在石砖路上,男人走在前面,看起来心不在焉,甚至停下来拿出了一颗烟。和他去打招呼的想法在她头脑里一闪而过,但她从来不做这种事,便径直向教学楼走去。

   早上无课,历史老师John看起来还是痛苦不已。Abbie提出来给他画幅小肖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说。John又惊讶又高兴。

   “我从大学毕业拍毕业照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帮我我拍照或者什么……你知道,形象留念了。”

   Abbie 感觉有些愧疚,因为她也是闲得无聊才给他画像。但John还在说:

   “我三十岁结婚,三十一岁有了儿子,每天七点起床,七点三十开车到学校,然后教书,教书,教书,教了二十年。”

  “每天感叹生活的无聊,但每次都会被那群崽子们打断,我还不如无聊的生活下去呢!”

  “你知道的Lee,我比你大二十多岁,但是你肯定不能从我这得到任何生活建议,我的人生根本没有目标!我就像我的名字一样普通。”

   ……

   “额,John,我现在要画嘴了。”

   “哦抱歉,挺残酷的,我竟然在和你说这个。”但是还是没有人听。John想。

    “但是我在听,John,你不觉得给一个年轻人灌输负面影响不好吗?”Abbie 笑嘻嘻地说,“但我觉得人生根本就不需要远大目标,这只会束缚我,能把现在手底下的事做好就不错了。”Abbie画完最后一笔,看起来还不错,“但是John,我不得不说,你不能依靠别人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好了,John,”Abbie把画给他看,“怎么样?”

   John还在直直地望着她,他觉得有点冒犯,“Well……真是稀奇,为数不多的建议……”然后他看向他的肖像,“谢谢你。这看起来比我本人好看。”

  “艺术嘛,给别人展现美的一面,不过这确实是你,在我眼中。”

  “你看起来这一行干的不错,你为什么会来当老师?”

  Abbie看了眼表:“抱歉John,这个问题需要下次再说,我上课要迟到了。”

……

她在办公室门口又遇见了那个男人,看起来他正在等什么。而这时候Abbie就不得不和他打招呼了。

   “你好!你是新来的教师吗?我是Abbie,AbbieLee。”

“你好,”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撕断的绸缎,“我是BrainMazur,我……我教英文。”

两个人握了一下手,“我教美术。”

“我刚刚教的班下一节课就是美术。”Brain说。Abbie还想问他在门口等什么,但是她现在不得不走了,时间不等人。

……

Brain来到办公室,他是Terrpaeudo里常见的典型的混血,长得有点像古代希腊人,但没有欧洲人的身高。而脸部的过多的阴影让人感觉他心思很重。由于年轻,瘦弱,倒显得弱不禁风。

他把口袋里的烟头扔到办公室垃圾箱里,然后把公文包撂在桌子上。老教师们以为他受了气,纷纷来询问。

“什么?没有,”Brain笑了,“问题学生嘛,大同小异。”

“怪不得校长会让你来了,一般新教师很难搞定那群学生,实际上我们学校已经很多年没有新的长期任课教师来了。”头发花白的Mary道。

Martin感叹,“你来之前Abbie是年龄最小的,——你可能还没见过她,她倒是希望长期教下去,我也希望,不过没有人能坚持下去……”

John也说:“坚持下去吧……”

  Abbie来到教室,她是东亚和欧洲人的后裔,黑色眼睛显得很温和。好学生们都喜欢她,叛逆少年们也很喜欢——因为看起来好欺负。

  作为一名美术老师,她在她新学校的第一节课就没存在感。当她第一次踏入这间教室的时候,就好像一团空气,有些好学生们抬头看看她,接着把头低下去做数学题。而那些只想拿高中文凭的学生就更轻松了,大声谈话,扭动椅子。Abbie站在讲台上,“好了大家,安静,我们上课。”

  教室稍微安静了一下,学生们都抬头看着她。Abbie 发现有一个编着棕色头发的男生脚翘在凳子腿,带着轻蔑的笑意望着她。

  在那一瞬间,Abbie感觉被击败了。

  但她继续讲下去,她压下心底的恐惧,孤军奋战。“我叫Abbie Lee,是你们的新的美术老师,”她转身大大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我知道,美术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附加课。”

  “但是我只有一个要求,在我讲话的时候,保持安静。”她望向那个男生,棕发男生开始扭动桌子,扔纸条。

  但Abbie看起来不为所动。教室里逐渐嘈杂起来。巨大的压力压着她的颈椎,血液倒流,惶恐的感觉瞬间流向四肢,脑子嗡嗡作响。她有点怀疑地心引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但她下意识地伪装,依旧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她不会争吵 ,更不会以气势人,但她觉得,她不得不有自己的说法。

  Abbie 走向讲台,看着他们,提高音量:“听着,学校不是育儿所,如果谁对学校生活感到厌倦,你们都有出去的自由。”

  “那个什么先生,”Abbie指了指棕发男生,“你是为了什么?为了显示你的存在?你知道如果你不出丑就没有人在意你,没有人愿意和你交朋友……”

  “想上课的安静,不想的,”Abbie把门打开,“回家。”

  学生们突然安静下来,他们都盯着Abbie ,“他们都在观察我的反应,”她不自在地想,突然,那个棕发男生站起来,走向她。

  “你说什么?”他说。

  “抱歉先生,你有什么问题吗?”Abbie反问。

  “你说什么?”棕发男生就像即将进攻在那静止蓄力的毒蛇,“我问你说什么!”

  Abbie也严肃起来,她紧张不安,但是却不允许露出半点怯来,“成败在此一举,这是我的胜利,也是学生的胜利。”Abbie 这么一想,感觉有些力量,她更严肃了。

  棕发男生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他感觉被刺痛了,他伸出手指点点她,Abbie也回看着他,“好了,如果你不想听,你可以走了。”

  棕发男生看起来想和她对着干,但是好像身体不受控制,他猛地拉开门,摔门而去。

……

Martin 把Abbie的事迹告诉了Brain,“后来我在操场上看见了他,眼睛很红。他看见我看见了他,竖起中指,冲着我喊:‘操你妈!老头子!’。”

“然后我们就把他带到办公室了。”Mary补充道。

“后来呢?”Brain摆了一下手,“她有没有受到……什么报复?”

“实际上Abbie一开始有点害怕,下了班后我陪她回家,”Martin说,“但是她的自行车总是被放气,只能坐公交了。”

  新人总是会挨欺负,特别是在Jackson中学,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而不论在什么地方,总有喜欢迫害人的人。

  “但我们不必怕他们,他们就是虚张声势,幻想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Martin做了最后总结,这是他在这个学校教学三十年的经验。

……

  Abbie下课了,在这节课学生们好像比之前的课还要认真,她明白,Mazur肯定也给了这伙人一个教训。她回到办公室,听见Martin给Mazur说起来自己的名字。“没什么,”Abbie淡淡地说,“我的责任就是讲课,我只需要传授知识,做好这个就行了。”

  下午她还有两节低年级的学生的课。透过窗户,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阳光开始毒辣,外面散发出橡胶味,那是夏天独有的味道。一节课50分钟还有午饭半小时是她的自由时间,她漫步在操场和校园小径,穿着长袖衬衫。除了教书,她还接了一些活,比如商店海报设计还有一些风景水彩。她需要安静地构思,而自由时间给了她机会。

  生活的无聊一直是Abbie思想的主旋律,她的生活只有教书和创作,可是时间久了再喜欢的东西也会感觉味同嚼蜡。更何况艺术家创作不仅仅是凭着一腔热情,还有长期的痛苦。

  教职工办公室正是热闹的时候,学生访谈,家长的谩骂和死缠烂打……“真是有其子必有其父!”主任Foster刚刚搞定了一个家长。他的女儿课间时被一个男生骚扰,父亲当然要出口气:“你们这个垃圾学校!给我叫那个混球的老爹!我现在也很怀疑我女儿上的学校……”Abbie出去散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接着便出去了,她感到很无力。Brain 围观了整个事件。他有些讨厌人群,并且感到非常烦闷,“或许是天气热了。”他想着,也出去了。

   Abbie坐在长条凳上,Brain觉得她在发呆。他想抽烟,又不想站着,只能也走过去。

  “你介意吗?”Brain 拿着烟,Abbie 点点头,她有点抵触这位访客。但Brain 脾气很好,他把烟收了起来。

  “刚刚那一幕平均一个星期一次。”Abbie 感觉有些不自在,“Mazur先生,你为什么会来这个学校?”

  “Brian。”“OK,Abbie。”

  接着他回答: “也没什么,只是不是很想在上个中学教了,而且我父亲生病了,在这里住院。”

  “抱歉。”

  “你呢?你之前在哪里教书?我听Martin说你也是新教师。”

  “Acapdream.那个严厉的私立高中。”

  “啊,Acapdream,我的上上个中学。”

Abbie 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虽然可以聊的有很多,但Brain看起来不是喜欢聊天的人,她也是如此,于是她站起来,没想到Brain也站起来了,接着,“我起来走走。”两个人同时说。

  Abbie和Brain都感到有趣,“要不要一起走?”“好的。”他们就这样走了一段路,两个不善言辞的人一起走可真是无聊!但Abbie 有点思考不下去了,并且对方引起了她的好奇心,“Brain,在这上课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尚在可控范围内。”他抬头望着天空。

  Abbie笑起来,这句话让她感到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吐槽,“这么说来,我们在相同的两个学校教过书了。”

  “是啊,你呢?你为什么不在上个学校干了?”

  “我认为我不适合学校,不论是学生还是老师,尤其是Acapdream中学,那里简直是惨绝人寰。我大学在本地艺术学院的美术专业,前景惨淡,我只有两条路比较可观:考研或者教书。”

  “所以你就开始了教师生涯。”Brain 用肯定语气说着疑问句。

  “是啊,”Abbie 叹了口气,“没办法,银行家共进晚餐时讨论艺术,艺术家共进晚餐时讨论金钱。”

  有了Acapdream,他们俩就不得不有了共同的话题,“Acapdream对待艺术教师的条件很好,你怎么没有待下去?”

Abbie怂了下肩,“工资和我工作的舒适度又是两码事了。”Brain点点头,“我和你一样,那个地方……难以忍受。”

“而我什么也不能干。”两个人都这样想。

……

在Terrpaeudo,公立高中和私立高中没有什么两样,有的私立高中甚至比公立高中升学率要好得多。因为它们是半脱离政府的状态,资本才是一切,而在这的资本就是升学率。为了升学率,育人的资本家们可以做出一切。

  Abbie 回去上课了,Brain坐在刚刚的那个长椅上,终于把那支烟点燃了。他是忘不了Acapdream的,他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见空洞没有灵魂的眼睛,跪在走廊里抄写的学生,还有远处细微的小小的呻吟。而他们教室里没有一丝声音,连呼吸也没有,只有笔纸间的摩擦,从记忆中飘来,夹杂在初夏午后的微风中,他只感到昏昏欲睡。






第二部分


  Terrpaeudo艺术学院开始搜集毕业生信息,打算做成一个小册子,Abbie 去找人录像,让人们说说对自己的印象。

她来到一间专拍黑白怀旧照片的照相馆,她的熟人们都在那里,可是她都忘记了他们叫啥。

“上帝保佑你!”一个男人给了女人一拳。

“你是个烂人!”Abbie 心中一紧,但对方很快就说,“哦我骗你的!”

“你不要太在意对方的看法,要严肃起来,那不是你的错,去反击。”妈妈从屋里出来。

“人们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哈哈哈哈,想要的太多从而成为了平凡人。”

最后,Abbie坐在相机前, “Well,嗯……”

Abbie感到喉咙被人捏住了,她的嘴紧紧闭着,唇上有了泛白的褶皱:“心理上的认同和行为上的兑现根本不是一回事……”

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他们全都叫着:“Abbie!你还记得吗?”照片照片照片很多照片照片:阴天阴天阴天,幼儿园,妈妈推着自行车,小狗,柏油路面,教室教室教室铃声教室你要听话,出人头地,跨越跨越离开离开,呜呼哀哉!

Abbie醒了。

……

  她再也睡不着了。公路的车一辆接着一辆,光线打到玻璃上行成了光晕,这时候,电话响了。

  “是,是我,好,他怎么样,一定要现在去?fk...给他说如果想让我去看他那就天明了去,要不然我永远不去。”“咔”的一声,手机被扔到桌子上。

床吱吱地响,Abbie感觉很难熬,她昏昏欲睡,一辆车驶过,噪音把她的意识从远到近拉了过来。

“妈的!”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来到客厅桌边,静静坐着。

   接着,她换上衣服拿起钥匙走了。

……

Terrpaeudo晚上的治安还算不错,还有24小时公交,但是还是会有一些游荡者。她走在大路上。霓虹灯一闪一闪,让她有些恍惚。

    “所以说夜晚是个好东西,当我一个人走在路上时,我会很不自在,夜晚的时候却不会,或许是因为视线不好……我会自动搜寻身上的缺点,然后莫大的自卑笼罩着我,我想逃离……逃离……”

  “该死,又到医院了。”

……

  人永远很多永远热闹永远灯火通明的就是医院,对死的恐惧让他们在小小的白房子里待上半生。Abbie 厌烦地走进医院,穿过走廊,走上电梯,她心不在焉。

  “哦!Abbie!我亲爱的!”Herrera Moya倒是兴高采烈,“你还是来了!”

  “Herrera Moya,你疯了吗?”

  “哦,什么?”

  “已经半夜了,已经十二点了,你有什么事?你经常说你是你我爸爸,难道不想想这么晚有什么危险吗?而且我明天还得去上班,否则你就要流浪街头了!”

  Herrera Moya看起来被吓了一跳,“啊……嗯……抱歉Abbie,”他满脸愧疚,“我很抱歉抛弃了你和Eva,我……”

  “你先等一下,我没有在说你这件事,并且我们都很乐意你离开,你没有抛弃……”

  “你难道真tm忘了自己做的那些烂事了吗?”Abbie 痛苦地想,但还是继续说:“好吧好吧,你快点去睡觉,我就在这……去和医生聊聊。”

……

当她去四楼找医生时,Brain从二楼的某个房间里出来准备离开。他的父亲也在这里,身体衰老,一言不发。他能感受到儿子的沉默,那沉默中包含了痛苦和纠结。Brain 厌恶他,但在这沉默的厌恶中又隐藏着一种更深刻的感情,这个感情促使Brain不会放着他不管。

  “我在想我什么时候死。,”在Brain 要离开的时候他突然说,“或许当你不愿记得我的时候。”

  Brain一刻也不想多待,但在这时候他沉默了,他想说些什么,但……没必要。

  门被关上了。

……

  Abbie 第二天去晚了,她在医院睡了一晚上又在公交车上睡了一路,她错过了她的那班车,只能搭第二班。所幸的是,上午没有她的课。

  Mary给了她一些曲奇,吃完之后她想接着趴在桌子上睡,仿佛睡到天昏地暗那些烦心事就能消失似的。突然她听见“咚”的一声,闷闷的声音。办公室的老师全出去了。

  声音来源于附近的主任办公室,她看见John和Martin 正拉着两个男孩子,其中一个脸上挂了彩。“听,听着,Gruber,你以为我不说话就是好欺负吗?”Martin拉着的男生大喊,满脸通红,有些歇斯底里,“YOU SICK!我保证!你再动我妹妹一根手指头,再侮辱我的家人……”声音越来越小,Martin把男孩带出去了,Brain跟在后面。

  Mary看起来被吓了一跳,她低头看着地面上一滴一滴的血迹,对Abbie说:“我当老师,本为了生计。后来我萌生了拯救这伙学生的想法,结果,痛苦,无穷无尽啊!”

  “Well……每个人都有一堆破事,没有谁能拯救自己。更何况教育,它可不仅是老师的事。”

……

  夜晚很快来临,Abbie 坐上了那辆黑色的公交车。“非常有趣,哪里的公交车是黑色的呢?”她转头看向窗外,影影绰绰,“或许是驶向死亡……”她笑了一下,故意缓和自己造成的紧张气氛,“刚刚的想法显得我就像一个心智未成熟装成‘我很丧不要惹我’的青少年。”但是她确实感到颇大的压力,就是那种紧张和恐惧交织的感觉,而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只能感觉到胃扭到了嗓子眼。

  她看到坐在她前面,隔着两个座位的人,有点熟悉,但不确定。她坐立不安,于是扶着把手走到哪里。“这个动作简直出于动物愉悦自己的本能,现在我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让自己好过点。”她想着。

  没想到Brain比她还要早得认出对方,“Abbie!”“Brain!我刚刚坐在后面,看着有点像你。”接着她坐到他平行的一边,隔着过道,“我没有打扰你吧?”

  “没,没,我自己一个人也很无聊。”

  但对于他们来说好像交谈才是很无聊的,车驶过两个站台之后,Abbie 才说:“你要去医院?”

  “是,你也要去医院?嗯……你不舒服吗?”

  “不,是我的父亲,继父,他出了车祸,昨天我在医院呆了一晚上。”

  “抱歉,不过你可以请假。”

  Abbie扭过头,看向窗外,“不,出车祸这事已经过了很久了,只不过他伤到了脑子,醒来后只知道我和我妈妈的名字。”

  接着她转过头,苦笑着对Brain说:“是不是挺狗血,还带着点奇幻色彩?”

  “小说需要逻辑,生活可不需要。”Brain也看着她说,“我也去看我父亲,只不过他是过于衰老要走到人生的终点站了。”

  Abbie什么也没说,她靠在座位上才缓缓开口:“我有时候就觉得挺奇怪的...我是说,我们周围的生活啦,人啦,各种事情啦,尤其是要面对生死时就有一种,‘啊,这场戏要落幕了’的感觉。我有时候就想‘我们难不成小说里的人物?’。”

  Brain笑了,“这倒也不是不可能。”

……

他们在电梯口分手了,Abbie给Herrera Moya的护工说:“我每个星期的星期六下午来,你告诉他。如果他有什么需求有你自己处理,如果有急事,给我打电话。”Abbie 转身,和护工把Herrera Moya架到床上,他突然说,“你妈妈呢?怎么不来看我?”

  “可真抱歉,Herrera Moya先生,你们早已经离婚了。”

  “什么?她什么时候来?”

  “永远不会了。”

   Herrera Moya艰难地坐起来,“Eva...Eva……死了?”

  “没有,她现在活得比谁都潇洒,只不过是她不爱你了。”

  “Abbie,这么久了,你依旧这么残酷。”

  “这么久了?你还都记得我残酷的性格你难道不记得你做了什么?”

  Abbie压低声音,强迫自己不要生气,然后就是一种无力感,“我是一个气球,然后生活或者是什么东西轻轻扎了我一下,然后就...噗……我就飘到了一个不知道是哪儿的地方。”Abbie想,她想找个地方躺着。 

  “我……我很抱歉……”Herrera Moya悲伤地说,脸上深深的皱纹好像让他更加真诚。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有点像个父亲。

  “我感觉……我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但那件事把我拉向沼泽,我呼吸不了。”Herrera Moya说着,又躺在了床上。

  “那你就慢慢想吧。”Abbie走了,她有点希望他永远也想不起来。这样她就更能心安理得地恨他,用恨意折磨自己,也折磨着他。

……

  在Abbie还在病房的时候,Brain早已经逃出来了,他去了卫生间,坐在马桶上,脑子里胡思乱想。“你是我的儿子,”老Mazur说,“我现在只有你了。”

  然后他端详着自己儿子:“我觉得我马上就要入土了。但是我很高兴,你和我很像,没想到我还有个血脉在这个世上,就像……我的另一个生命。”

  Brain看着他,眼神很悲凄。他看起来累极了。Brain沉默了,他看着头顶灯管微弱地闪了两下,奇异的愤怒慢慢汇集到心里。他慢慢地说:“我一点也不像你,一点,也不!”

 老Mazur 看着儿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透露出了的情绪刺了他一下,他突然明白了, “我就是个烂人!真高兴我就要死了……”他闭上眼睛,“你都知道了?”

  Brain一点也不惊讶,他知道总有说清楚点一天,但没想到如此心平气和,也没有报复的快感。

  “我都看见了。”他的声音很细微,他感觉已经疲惫得不能震动声带了。

  老Mazur怔怔地望着他,然后突然激动起来,“我……真他妈是个人渣!你……你还那么小……我……我……”老人哭了起来,泪水填满他的皱纹,然后顺着下垂的脸颊滴落下来,白色的被子出现了几个暗色的圆点。

  “你在做那件事之前你就该想想你是不是个人渣。”Brain说,“一切都晚了。”

……

  Brain在回忆里惊醒,他望着卫生间里逼仄的空间,发现脸已经湿润了。他出去洗了把脸,突然不想回家。

  他突然有一种陌生的感觉,他萌生了一种想法,他想交流,他想自救,“可是怎么做,我只会害了别人,也害了我。”他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盯着灯管,目光涣散。

  Abbie想回家,回有妈妈的家,她走到一楼,发现Brain坐在那(半死不活地),好像睡着了。她正要悄悄地离开,却听见他在和她打招呼。

  “嗨Abbie,你要走吗?”

  “嗯,是,我以为你睡着了。”

  “没有,我……”

  “嗯?”Abbie看出来他欲言又止,但他说,“我估计要在这待上一晚了,我父亲看起来情况不是很好。晚安。”

   Abbie什么也没说,她坐在另一边,“需不需要我帮你,请假什么的?”

  “不,谢谢。”

  Abbie不想回公寓,她想找个病床躺下就睡,她感觉累极了。然后她听到一声叹息,就像从远方传来,带着遥远的记忆,“当我和别人来往交谈,我总感觉四周有屏障,”Brain突然说,“那或许是我和其他人深深的隔阂,我的头脑不清醒。”

  “所有的话和动作都是下意识的行为——那是我设定好的模式,这样做可能是大脑想少消耗些能量。”

  “当我自己一个人,处在逼仄的空间中,我又能深刻地感受的我的存在,我的头脑前所未有地清醒。”

  “可是刚刚……我发现我迷失了……”

  Abbie第一次听见Brain说这么多话,“发生什么了?”她问。

  “没什么,就是刚刚,我揭开了一件往事,只不过没想到这么早的伤疤揭起来还挺疼的。”

  他笑了一下,像在自嘲。他拿出烟,刚要点上才想起这是医院。然后他看向Abbie,“那是小时候的事了。”

  “我妈妈身体很差,现在看来估计是癌症了。”

  “我父亲看起来……很用心地照顾她,但是我知道,他心不在焉。”

  “我妈妈有些受不了了。”

  “他和他的同事,我知道……那个女人她自己还有一个孩子。”

  “我看见了。”

  烟被他揉来揉去,烟丝都掉了出来,横尸在他的裤子上,Abbie看着他在努力忍受着什么,他低着头,仿佛泪水下一秒就会滑落。突然,他抬起头,用手捂着嘴,不断地拭着脸上的泪水。

  “我…我…”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情绪一旦倾泄,就很难刹住车,更何况是埋藏了二十多年的痛苦。为了不发出太大的声音,他剧烈地呼吸着,然后又慢慢地吐气,情绪随着呼吸慢慢平复,可是眼泪还是不住地滑落下来。

  Abbie什么都没说,就静静地坐在旁边。她突然想起来今天早上说的话。

 “每个人都有一堆破事,没有人能够救自己。”






第三部分



   “对艺术创作的恐惧可分为两类,一是对自我的恐惧,一是担心作品不被人接受。一般而言,最自我的恐惧导致你无法创作出最好的作品,而担心作品不为他人接受则是你无法创作出具有自己独特风格的作品。”①

  Abbie读着书里的文字,她走下讲台 靠在讲桌上,问:“有没有同学有什么感想?说一说。”

  全班安静,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有个男生举起来了手。

  “OK,Simon.”

   “嗯…Lee小姐,我觉得它好像说出了很多事,很多事就是这样的。我……我就是这样的。”

  Abbie鼓励学生继续说下去:“可以详细说说吗?”

  “Well,我,我一直感觉……”

  “不仅仅是艺术,我认为,所有的东西都被困住了,恐惧,才是我前进的动力。”

  “一直以来。”

……

  盛夏逐渐走进,开在草地里的蓝色零星小花渐渐变成一片绿色,Abbie也逐渐融入了Jackson 中学,一切都在走向正轨。时不时还有一些想考艺术专业的毕业生来向她咨询。这么多天来办公室里非常平安。一起都走向正轨。有一天,生物老师哭着进来了,她看见她的裙子上有蓝色墨水的痕迹,很明显是让人泼上去的。

  Abbie还没有询问,一声电话铃声响起,有些突兀。“好像是Brain的手机,”Mary说,“哦,他忘了带手机。”

  但是铃声一直在响,Abbie走进一看,上面写着:“Mrs.Hospital.”

  她有一种预感,说不上好说不上坏,他离下课还有一段时间。她向Mary说,“可能发生什么事了,我去把手机给他。”

……

  Brain正在评价学生们的读书报告,敲门声响起,他看见Abbie站在门口,拿着他的手机。

  “哦,我忘记带了。”他看了一眼手机,顿了一下。

  “谢谢。”他从Abbie手里拿来手机,点了下屏幕接听。

  Abbie 站在不远处。他们俩谁都没有提起过那天晚上的谈话。走廊里很安静,过了一会,Brain低着头走过来,叹了口气,“他走了。”

  Abbie不知道说什么,是应该说节哀呢还是抱歉。“你现在要去吗?”她问了句废话。

  Brain看着窗外,点点头。

……

  热风一阵一阵袭来,Abbie坐在草地上,阳光刺得她眯上了眼睛。

 “我们一直在走,走来走去。”   

 “找到哪里是我的立足之地,确定自己在世上是有价值的。”

  Abbie抚摸着草尖,在刺眼的阳光下,大地散发出青草的味道。她感觉自己不在这个世界上,周围静悄悄,连风都停止了。

  “我空虚,而又无聊至极。”Abbie突然感觉非常荒诞,“而我,我是谁?”

  “世界上的有很多消遣,使人们免于无聊。人一旦无聊,不是成就,就是陨落……”

  “但全是套路,而真正能陪伴自己的只有自己。我多么地……疯狂地想创造出什么,属于我的东西,而我又害怕失败,从而陷入了两难的痛苦。”

  她低着头揪起地上的草,手指上沾染了青色的香味,“心理上的认同和行为上的兑现根本不是一回事……”一个男人,一个中年男人死了,而她的妻子随后又陷入了热恋,一个强势的、不容置疑的女人,爱上了一个西班牙人。“我可能天性懦弱,”Abbie想。她站起来,眼前有些朦胧,热风一阵阵吹来,世间的一切仿佛又动了起来。树叶簌簌,衣衿浮动,她撩开挡在脸上的头发往回走,却长出一口气,她想起来一段像诗一样的话:

  “世界越来越美了。我独自一人,却很自在。我别无所求,只想被阳光晒透。我渴望成熟。准备好死去,准备好重生。”②

  就在葬礼后不久,校长Smith通知了大家一个消息。

  “我们的学校要被Terrpaeudo当地收购了!”

  “看来欢送会要提上日程了。”会议结束后,Abbie偷偷对Martin说。欢送那些像Abbie那样年轻又没有进入体制的老师。

  “那这学校要空了,”Martin哈哈大笑,有些戏谑的意味,“我们这些老头子工作不了几天了,剩下的就是你们了。其他人谁愿意来呢?”

  Abbie苦笑:“一开始我的确并不想来,但现在我并不想走,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Martin叹了口气,显然不信。

……

  六月初的一天,空气潮湿,又闷又冷,钟敲了六下,剩下的就是沉闷的回响。在二楼左转第二个教室,腐朽的门发出悠长的“吱——”的一声。这是Abbie的最后一课。

  Abbie无法形容现在的心情,她感觉内心平静,但又发自内心地担忧。她走向讲台,在外面阴蓝天空的映衬下,台下的学生更加死气沉沉。她拉下投影幕,犹豫了一下,她又收了上去。

  Abbie很少做出改变,即使是最后一课她也规规矩矩地讲完教案。但是现在,她心中一股奇异的力量促使她抛弃习惯,摆脱惯性。她想一直留下什么,她要面对现实,一种积极的想法充满大脑,她灵光一闪,一直以来困扰她的迷雾突然转明——她顿悟了她的忧虑。

  “我究竟是怎样的,‘我’到底如何?”

  与她想象中的压力不同,她浑身轻盈,有一种没有未来的超脱感。她基本可以确定,自己正处于一个转折点。她决定抛弃思考,随心而做。

……

 “不仅仅是艺术,我认为,所有的东西都被困住了,恐惧,才是我前进的动力。”

  “一直以来。”

Simon说完,坐下。Abbie沉默地看着他。

Abbie笑了,“确实,我也一直处在恐惧当中,恐惧过去,恐惧现在,恐惧未来。”

学生们抬头看着她。

“刚上大学那会儿,我干什么都用脑子去思考,即使产生了正常的情绪,我也会分析是什么导致的,如果是复杂的情绪,那更麻烦了。我觉得应该是我的高中,那是一个具有我家乡特色的高中,阅读课非常喜欢分析人物,我分析了三年,头昏眼花,最后变成了这个样子。我害怕出错,只能窝在习惯的方法之中。”

“而现在我们习惯,边吃着饭边看着手机里的视频,手机里的内容灌进我们的脑子,”Abbie停顿了一下,看着班里一半低头用手机的同学,“而我们毫无分辨的能力,全都一股脑地吃下去。为什么叫快餐文化,这些东西吃着非常可口,但久而久之却会拖垮我们的思想。我们看着匆匆而过的信息,幻想着,沉浸着,以为这就是我,这就是世界,但当触碰现实时,一切都破碎了。”

“这只是冰山一角,而又有谁关心呢?怎么分辨呢?现在社会个人认知非常低,或者说,没有人关心。人们非常注重外界,迷失在外界,我们学文学,语言,数学,科学,艺术。那么,谁来教我是谁?”

一阵沉默之后,Abbie看着讲台下那些稚嫩的或虚浮着成熟的脸,有些人的眼神渐渐空洞,陷入了思考。

  

“我们习惯了一切,跟随着指指点点,跟随着生活,跟随着……焦虑,恐惧,担忧,而又无可奈何,及时行乐,”Abbie说着,转身写下“自我”和“独立”两个词,粉笔在黑板上呲啦划过:“过渡地吸取与自我源源不断的产生相比,还是自我是根本,幻想终究是幻想,是大脑的产物,在幻想的快感之下就是无穷无尽的空虚。只有自己,才能实现一切欲望,一切都是自己产生的。”

  

“所以要学会独立,是头脑,思想的独立。你们都成年了,但并没有完全成熟,你们过渡依赖,依附在外界,外界灌输给你们的观念当中。人人都认为我们是失败的,即使是父母,”Abbie目光扫过全班,涂着口红的学生,编着脏辫的,纹着身的,戴着眼镜的,穿着校服的,听着音乐的,嚼着糖的,“但那是真正的你们吗?”

“这不光是对他们的感悟,”Abbie 想,“这更是对我的宣言。”

……

进入期末月,Abbie 的课程空了,她正好抽出时间来完成剩下的约稿。一切都没有变化,但她感觉自己的心不再轻易摇动。“这是坚韧还是麻木?”她想,“管他呢!”

学期结束的中午,Abbie在食堂再一次见到了Brain,“我要走了,”Brain说,“我在这没什么意思了。”

Abbie知道他刚刚丧父,但又不知道是要恭喜还是惋惜,只能谈论自己:“我不知道我的未来如何,但无所谓,总能活下去。”

……

立秋后的一天,清新翠绿的秋雨洗涮天地。她去学校整理最后的东西,顺便去图书馆还没看过两眼的书。

来到内厅,Abbie再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遇见了Brain。

“没想到你还没离开。”

“打算到月末。你来还书?”

“是啊,还一点没看。”

“其实,”Brain突然开口,“他死了之后,我发现,一切也不是那么……令人难以忍受。”

Brain 透过图书的缝隙,看到一排又一排又一排的书架,“人终有一死,不管老幼贵贱,贫穷富有。”

Brain回忆起那一天,他看着他的尸体,灵柩,墓碑,“人终有一死,生命有什么意义呢?那些烂事,烂人终会消失不见。”

太阳渐渐爬上了天空,Brain看着晚饭花丛,她们的花瓣随着阳光的强烈而渐渐合上。“植物,自然,他们知道阳光对他们的意义吗?”

他回去了,看着人流不息,“意义对人来说就是阳光对于植物,我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摆脱,只能寄托于外界,名利,金钱,爱情,去缓解痛苦。”

……

“我为什么要寻找意义?”晌久,Abbie轻轻地问,“地球,自然,它本来就在那,我也是,就这样出生,然后就这样死去,”Abbie看着他,又像是对自己说,“为什么要去找意义?意义并不是被发现的,我们谁是因为意义而出生的呢?”

Brain看着她,如释重负地笑了,Abbie突然想起来什么,她从箱子里翻出了一个本子,她抽出被夹在里面的纸,递给Brain。

是一幅速写画。

“这应该是你第一天来上课,我在车上遇见你了,但没想到是新来的老师。”

Brain仔细地看了看,“谢谢你,但是我现在没有这么落魄……这是物归原主了?”Brain打趣道。

“当然。”

Brain 盯着这幅画,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慢慢地撕掉了画像,落在地面,扬弃浮尘。“再见了,过去。”

“再见。”Abbie说。

        夕阳西下,昏黄的阳光褪去了灼热,留有对万物温和的慈爱。他斜斜地透过窗户,照在了孤寂的男人身上。Brain翻开书,坐在桌子上,孤独的大厅回响起缓慢,低沉的声音:

       “当我站在不朽、然而正在消逝的黄昏里,站在这清澈美丽之前,我有自己的纷纭感觉。我抬头看高远洁净的天空,看模糊如云影的粉红色形状,它们不可触摸地落在远方生活的翅膀之上。我看河水微微闪光,似乎是深深天空一片蓝色的镜像。我再次举目长天,在透明的空气里,在那已经松散但还没有完全溃散的朦胧云团之间,有一片单调的冰雪之白,似乎在所有万物之中,在最高远和最虚玄的层次上,给人一种不可能仅仅是它们自己的那种感觉,让人感受到一种焦虑和荒凉之间似有非有的联结。

    但是,那里有什么?那高高天空里除了高高天空还有什么?是一无所有?除了借来的色彩,那天空中还有什么?在那些零散稀薄的云彩里,在我已经怀疑其存在的云彩里,除了一点点柔和太阳光的散乱反射之外,还有什么?在那一切当中,除了我自己,还有什么?”③

     他看向后文,声音戛然而止。画像碎片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又落下,Brain看向屋内深处的昏暗,享受着生命中的第一份安心的宁静。Abbie站着门口,她想起来这是佩索阿的《惶然录》,Brain停止地恰到好处,因为她知道,已经没有再读下去的必要了。




①《艺术与恐惧》

②赫尔曼·黑塞 《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③后文为:“呵,在那里,仅仅是在那里,存在着郁闷。这是在一切——在天空,在大地,在世界之中——除了我自己以外从来都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事实。”——《惶然录·再说郁闷》费尔南多·佩索阿   韩少功|译

看到这段话,我又不可避免地想到申叔π_π


正如该剧中被引用过无数次,但也常被误解的最后一句台词所说的那样:“他人即地狱(Hell is other people)。”萨特后来解释道,他并不是在笼统地指他人就是地狱。他的意思实际上是,在死后,我们被冻结在他人的视野中,再也无法抵挡他们的解释。活着的时候,我们仍然可以做些什么,来控制我们留给别人的印象;一旦死去,这种自由便会荡然无存,而我们只能被埋葬在其他人的记忆和知觉当中。


引自《存在主义咖啡馆》莎拉·贝克韦尔

万物皆可代申叔(代人代语)

这段文字我读了一遍就感觉有些熟悉,觉得在哪见过一样,我一想,我这不是代入刘师培了吗?我魔怔了,看什么总想到刘君,而且一个是大师学者一个是艺术家诗人很多都不一样啊喂!


忍不住发上来分享一下:


        我几乎无法重复这个奇特的人物在当时是如何使我们着迷的,那时,我们已学会追求真正的价值。对年轻人来说,知道在我们身旁在我们这一代人中间,就有这么一位卓越、纯正、崇高的诗人,对他,我们只能用荷尔德林、济慈、莱奥帕尔迪的传奇色彩来想象:可望而不可即,一如梦幻, 难道还有什么比这更使人陶醉的吗?所以,直到今天,我仍清楚地记得我第一次亲眼见到霍夫曼斯塔尔时的情形。当时我十六岁,我非常注意我们这位理想的良师益友的一举一动,因此,当我在报纸上看到一条不起眼的简讯:他要在科学俱乐部作关于歌德的报告时,我们非常激动(我们简直无法想象,这位天才竟在这么个小地方作报告,我们中学生如此崇拜他,以为他一定会在大地方露面,大厅里一定爆满)。 那次报告会再次证实,我们这些小小的中学生的判断力和对富有生命力的事物的敏感力,远远超过公众和官方的评论。因为他讲演的地方实在太小,总共才能容纳一百三四十人,所以我提前半小时就去占位子。其实没有这个必要。我们只等了片刻,忽然有一个不惹人注意的瘦高青年匆匆穿过我们这一排座位, 向讲台走去,接着讲演开始。他行动之快,以致我们没有时间仔细打量他。霍夫曼斯塔尔身材灵活、蓄着尚未成形的柔软的上髭,看起来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他的脸轮廓分明,有点像意大利人那样黝黑,绷得紧紧的,显然有点紧张。他那双深色、柔和又高度近视的双眼流露出来的不安,也证实了这个印象。他一下子就投入到人群的演说中,像个游泳者一下子跃入水中一样。他越向下讲,举止就越灵话,神态就越镇静:一且思路展开,开始时的拘束便全部消失,只见他轻松自如,侃侃而谈,简直像一位灵感丰富的人平时说话 一样(以后我在与他私下谈话时也常发现如此)。他讲演时说的头几句话,让我觉得他的嗓音并不好听,有时近乎假嗓,很容易变得尖锐刺耳。不过,当他讲得眉飞色舞忘乎所以时,我们也顾不上注意他的嗓音和面孔了。他讲演时没有讲稿,没有提纲,甚至可能没有详细的准备,然而,由于他具有与生俱来的讲究形式的直觉,他的每句话都十分完美。在讲演中,他提出最大胆的反命题,使人一时迷惑,接着他便用清晰而又惊人的论证加以解答,这不禁使听众感到,他讲的仅仅是从他的丰富多彩的知识中信手拈取的一部分。 他轻松自如地驾驭讲演的内容,如果要深入展开,他会滔滔不绝地讲上几个小时,也不会使内容贫乏、水平降低。以后几年,我与他私下交往中依然感到他谈吐的魅力,正如斯蒂芬.格奥尔格赞誉时所说的,他是“气势磅礴的诗歌的发明家,是妙趣横生的对话的首创者”。他的性格急躁、无常、敏感,在私人交往中常常容易激动和怏怏不快,不易接近。他碰到感兴趣的问题时会变成一团火,迅速又热烈地将它辩论一番,再引人他自己的和只有他自己才能达到的知识范围中。与开明稳重的瓦莱里和脾气急躁的凯泽林谈话,我感到水平已经比较高,可还不及与霍夫曼斯塔尔谈话时那样的思想水平。当他的灵感勃发的时候,他接触过的一切: 读过的一本书,见过的每一幅画和每一处风景,都会在他那精灵般的记忆中复活。他用的比喻是那么自然、生动,就像用左手比喻右手一样;他的观点是那么突出,就像屹立在地平线尽头处的背景在那次讲演 会和后来的几次私人交往中,我真正感到他身上的这种气息,是一种令人振奋, 但又难以用理性理解、不可捉摸的气息。


从一定意义上说,霍夫曼斯塔尔后来再也没有超过他在十六岁至二十四岁这个阶段所创造的无与伦比的奇迹。虽然我对他后期的作品同样赞赏,如他的优秀散文,长篇小说《安德烈亚斯》——这部未完成的作品或许是最美的德语长篇小说一以 及部分戏剧段落,但是,随着他日益看重现实戏剧和时代趣味,随着他的创作具有明显的意图和功利目的,早年那些充满童稚自然的诗歌中的纯净灵感消失了,梦游者似的模糊不定的描写消失了,从而也就失去了对我们这些爱挑剔的青年人的吸引力。我们这些未成年人的神秘知觉预先就知道,在我们这一代, 像他这样的奇迹只可能出现一次,在我们一生中再也不会重演



选自斯蒂芬•茨威格《昨日的世界》,此段所描述的是奥地利作家、诗人霍夫曼斯塔尔


啊这首歌好适合刘师培啊!


听完之后抑制不了内心的感慨跑到老福特发一下。

学书感悟 记录

今日与父夜谈书法,感叹书法循天之道也。未知之者玄乎其神,如能潜心静达“感气”之境,才觉柳暗花明,大道至简。玄乎其神者皆为神话也。

书,调动二心之心。二心者,一为理性之心,此为头脑也;二为感受之心,此为常言之心也。赵子昂曰:“……盖结字因时相传,用笔千古不易。”但结字常有规律,之中又含疏密,穿插,长短,角度,开合,收放等诸对比云云。通篇下来,章法一贯,气势全开。书法之妙,在于可分析,可感受。且其求变化,而终一也。二心之练,终求除头脑之桎梏。夫玄黄宇宙,象昭明两,清混两分,而又伺一律而动,万象包罗,秩序井然。书法亦然。

譬如欧阳询之书,今世学者常堕刻板规模,然欧阳公书字字玑珠,何来刻板之说?多学者以单字书之,只求妙目,不求变化,唯以整体观之,更显字之鲜活。

对不住了申叔,没练过瘦金体,手腕凝涩

但是我忍不住啊🙏


是“出来依旧一吟身。”,笑死,丢人了。不过也好,正好整治一下经常看劈叉的毛病🙏

好学生总是要改错的